"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，处众人之所恶，故几于道。"
这句话出自老子《道德经》第八章。老子把世间最美好的品性比作水。水滋养万物，从不争夺。它流向众人不愿去的低洼之处，因而接近道的境界。短短二十几个字，说尽了一种活法。
今天的人活在一个争字当头的时代。争资源，争机会，争面子，争存在感。越争越累，越累越争。回头看水的活法，会发现真正活得自在的人，身上都有水的品性。
01 利万物而不争，真正的价值在给予
水从不挑选滋润的对象。庄稼喝它，杂草也喝它。水灌溉良田，也浸湿荒地。老子讲水善利万物而不争，一个善字，说的是水善于利他，且利而不居功。
大禹治水的故事，记载于《尚书·禹贡》和《史记·夏本纪》。洪水滔天，禹受命治水，十三年间三过家门不入。他改堵为疏，顺应水势，终于平息水患。治水靠的是引导水势，不在堵截。禹的功绩惠泽九州百姓，他本人从未居功自傲。诸侯拥戴他继位，他再三推让，最终因天下归心而受命。
禹的做法和水的品性如出一辙，利万物，而不与万物争。
这种利而不争的智慧，放在今天同样适用。职场里总有人斤斤计较做了多少、得了多少回报，结果路越走越窄。反倒是那些把注意力放在把事做好、帮别人成事的人，机会越来越多。他们懂得一件事，把自己活成水，自然有万物愿意靠近。给予本身就是积蓄。
02 至柔克至刚，柔软才是真正的力量
老子在《道德经》第七十八章写道，"天下莫柔弱于水，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，以其无以易之。"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，但攻坚克硬，没有什么能胜过水。一滴水看似无力，日久天长，能穿石，能切谷，能磨平最锋利的棱角。
西汉刘向在《说苑·敬慎》中记载了一则故事。老子的老师常枞病重，老子前去探望。常枞张口示意老子看，问舌头还在不在。老子答，在。常枞又问牙齿呢。老子答，没了。常枞问可知其中道理否。老子答道，岂不是刚硬的先亡，柔软的长存。常枞说，天下之道尽在此矣。
这则寓言简洁有力。刚硬的东西容易折断，柔软的东西反能长存。舌头如此，水亦如此。
生活中常常看到这样的情形。两个人起了冲突，硬碰硬，谁也不肯低头，最后两败俱伤。其中一人愿意退一步，说一句软话，僵局反而化解了。退一步是灵活，像水一样。能在该硬的时候硬，在该软的时候软，才是真正的强大。
03 随形而化，不执着于一态
水没有固定的形状。盛在碗里是圆的，倒在杯中是方的，汇入江河是长龙，落入深潭是明镜。放进什么容器，就是什么形状。但水的本质从未改变。
《荀子·宥坐》记载，孔子在东流之水前驻足凝视。子贡问孔子，君子见到大水必定观看，这是什么缘故。孔子答，水遍润万物而不自以为有功，似德；流向低处，循理而行，似义；浩浩荡荡无穷无尽，似道。孔子从水中看到德、义、道三种品性。水的可贵之处，正在于随形而化，始终不失本性。
这一点，放在今天看，格外有启发。很多人活得累，根子在于执着于某一形态。一定要在某个年龄之前达到某个位置，一定要按照某条路径走完人生。一旦偏离预设轨道，焦虑便涌来。水从不规划自己的形状，但它到哪儿都能活。流到平地成湖泊，流到悬崖成瀑布，流到地下成泉脉。无论境遇如何变化，水总能找到自己的出路。
人如果能学一点水的变通，在逆境中不至于僵死，在顺境中不至于骄狂。外界环境改变时，不必非硬扛，可以像水一样绕过去，换一个形态继续前行。不拘泥于形式，原则还在。水的本质从不改变，变的只是身段。
老子说上善若水，并非让人变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至柔之中藏至刚，不争之中含大争。水的智慧在于，该滋养时滋养，该冲刷时冲刷，不争无意义的输赢，该做的照样做。
两千多年前的文字，至今读来仍有温度。人性未变，困境未变。古往今来，活得自在的人未必最聪明，未必最强大，但他们身上总有几样共同的东西，利他而不居功，柔软而不折断，随形而不失本心。
这几样东西，水都有。
